明代大文学家汤显祖曾经写道:“天下文章所以有生气者,全在奇士。士奇则心灵,心灵则能飞动。能飞动则下上天地,来去古今,可以屈伸长短生灭,如意则可以无所不知。彼言天地古今之以意而不能皆如者,不能自如其意者也。不能如意者,意有所滞,常人也。蛾,伏也。伏而飞焉,可以无所不至。当其蠕蠕时,不知其能至此极也”。今翻阅《历史的残片—画说中国》,知显祖所论不谬,不仅文章家、艺术家有奇人化蝶之说,收藏家亦可通矣。
李雷鸣先生自幼刻志于收藏,四十余年未曾辍。穷搜博览、淡泊名利、藏品丰厚、生面别开。许多人是在用钱收藏、凭爱好收藏,而雷鸣先生是凭志向、用心灵在收藏。工夫在画外,工夫在藏外,“由画而化”是他的最大成功。这和他的胸襟宽博、性情仁厚分不开。雷鸣先生低调、内敛、谦和、睿智,从骨子里透着中国文人宁静致远的气息和忧国忧民的情怀,并始终被一种为国争雄的潜志所激励。为谱写生命乐曲时刻准备着。
《历史的残片—画说中国》一书,画面上无论是表现百姓起义奔走呼号,列强侵略无情践踏,无论表现英雄铁血正气、还是山河雄伟壮观,都生动鲜活,引人入胜。它既像一套连环画册—虽然其中既有名家名作,又有无名手稿,但却服务于再现百年中国同一个主题。它又像一部纪录片—虽然其中有些镜头并不连贯,也并不完美,但却以其特有的画面和场景,回放了百年中国的荣辱兴衰。它又像一套教科书,以许多直观、生动的画意刻画、激荡读者的爱恨情仇。从审美的角度,它更像一个美丽的中国青花瓷瓶,虽已被打成许多残片,但经编者以坚韧的毅力和高超手法,认真梳理接续,修整如初后,重新展示在人们面前,依然美不胜收。
大音稀声,大象无形。翻阅《历史的残片—画说中国》,恐怕人们很少会注意藏者如何收藏某件作品,某件作品是国画还是油画,是原作还是复制品,某件作品能值多少钱。更多是为百年中国的苦难所悲痛,为内忧外患的丧权辱国所愤慨,为英雄豪杰的不屈不挠所振奋。我们仿佛手捧一份请柬,被邀穿过时空,通过画面,重新审视我们这个民族,这个国家。我听到过雷鸣先生因许多青少年只知“超女”却不知国家主席,只知现在的奢华生活却不知过去的艰难困苦而发出的叹息,所以理解画说百年中国的深意。只有知道过去,才能理解现在,只有了解过去和现在,才能预见未来。它的以画说史,以图绘意,寓教于乐,以情感人,让人回味无穷,浮想联翩。感染人,启迪人,教育人,鼓舞人。这种卓越的“兴教化、助人伦”功能已远远超出收藏的一般概念。所以作为广东省“十一五”重点文艺出版图书由岭南美术出版社和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,也正反映了它蕴涵的深刻现实意义。“善用艺术,足以救国;误用艺术,诱人堕落”。此之谓也。
如今盛世收藏,藏者甚众。有的藏者意在“聚珍”,有的藏者意在“占有”,有的藏者意在“保值”,有的藏者意在“生财”。收藏究竟为何物?收藏的真正意义是什么?许多人并未深刻理解。不管何种收藏,表面上看,收藏的是物,实质上收藏的是人,是人的历史,人的文化,人的情感,人的生活。物件往往是个体的遗存,社会的写照。收藏活动的成败,收藏趣味的雅俗,收藏境界的高低,并不取决于藏物的价值和价格(价值价格当然重要)。实事求是地讲,雷鸣先生藏品并非价值连城的稀罕物,但却是反映时代特征的最鲜明,最普及,最大众化,最有影响力的作品。收藏境界,起决定作用的在于藏者的思想、底蕴、修养和行为,归根结底,在于藏者的人生观与世界观。
对于收藏,敬者以为雅人乐事,恶者以为玩物丧志。其实,无论承认与否,收藏都是一种社会实践,一门学问,一项事业,一类生命的律动。如果为利而收,为藏而藏,只能算一种营生。如果将学习研究贯彻始终,并在学术方面有所建树,则可以成家,自得其乐还乐及他人。若能玩物养志,物我两忘,藏为所用,突破个人局限,将喜怒哀乐上升到历史艺术的高度,国家民族的高度,人类文明的高度,表达一种大爱情,大悲愤,大思考,大胸怀,则无疑是最佳境界。当然这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,只有肩负强烈责任感,使命感,树立顽强生命意识,化小我为大我的人才有可能化蛹成蝶。我认为,雷鸣先生正是我们藏界中这样一位佼佼者。
记不清哪位同道讲过,真正的大艺术家在思想上应该是哲学家,其对人生,对世界的理解不会比哲学家浅薄。真正的大收藏家又何尝不是如此呢?收藏家不但要对藏品体验,了悟,还要学习研究;不但要能与历史对话,确认藏品的艺术、科学价值,还要知道它的现实意义;不但要有广博知识还要有高深修养。最重要的,真正收藏家同时也应该是艺术家,要在藏品原有内涵上进行二次或三次再创造,完成行动上的创举和思想上的升华,才能经历一个完整化蝶过程。就像齐白石、徐悲鸿、张伯驹等人一样,恩及草木,惠泽子孙。唯有此,艺术家才能不朽,收藏家才能流芳。
雷鸣先生请为《历史的残片—画说中国》作序,实有诚惶诚恐、力不从心之感。此番未与回绝,正是胸中有话、激情使然。所幸碎语尚属专业范畴,不当之处,敬请雷鸣先生及方家指教。
“等闲识得东风面,万紫千红总是春”。愿这催发万物复苏的春风,带着雷鸣先生炽热的情愫,以一种静默的方式,在他的家乡—诞生了春天故事的南国之城,奏响文化创意的华彩乐章。并衷心祝愿藏界同仁中能有更多人像雷鸣一样化蛹成蝶,为新春天、新生活增光添彩。为祖国大好河山的重绘锦上添花!
张忠义
2007年夏于北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