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关中国历代迁徙潮,我在女儿2006年准备中考期间,一同复习历史的时候方才了解。
按照初中教科书中华历史上曾经历三次迁移运动,第一次大迁徙在西晋末年,于永康元年引发了“八王之乱”, 北方的少数民族趁虚而入,据地为王争战不休,中原陷入“五胡乱华”的动荡局面。西晋王朝灭亡后,中原成了胡人天下,他们废农田,牧牛羊,虏汉人做奴隶。不堪奴役的汉人大举南迁,遂形成以衣冠土族,官宦大户为主体的南迁潮流。他们由中原经河南南阳,进入襄樊,沿汉水入长江迁向湖北、安徽、江苏一带;或由九江到鄱阳湖,或顺赣江进入赣南山区。其前锋已抵达今之梅州大埔,并于东晋义熙九年(即公元413年)以“流民营”为基础设置了义招县。这时,偏安江南的东晋王朝,为安置中原移民,专门设立了侨州、郡、县、予以各种优待。这股潮流此起彼伏,持续170多年,迁移人口达一、二百万之众.
第二次大迁徙于唐朝自“安史之乱”后,国势由盛而衰,出现藩镇割据的局面。他们互相攻略、纵兵残民,加之中原灾荒连年,官府敲榨盘剥,民不聊生,许多城乡烟火断绝,一片萧条。不久,爆发了先后由王仙芝、黄巢领导的农民起义。起义军弛骋中原,辗转大江南北十数省。这些地方正是第一次南迁汉民分布的地域。战乱所及,唯有赣南、闽西南和广东东北“比较堪称乐土”,于是上述各省客家先民的大部分,由江州溯赣江而上,来到今天的赣南、闽西、广东东北的三角地带定居。根据客家族谱记载,这时期的移民,避居福建宁化石壁洞者也不少。这次南迁,延续到唐后的五代时期,历时90余年。
第三次即客家民系形成中的大迁徙于公元112年,北宋都城开封被金兵攻占,宋高宗南渡,在临安(今杭州)称帝,建立南宋王朝。随高宗渡江南迁的臣民达百万之众。元人入侵中原后,强占民田,推行奴隶制。处于黄河流域的汉族人民,为躲避战乱又一次渡江南迁。随后由于元兵向南进逼,赣闽奥交界处,成为宋、元双方攻守的战场。文天祥起兵抗元,率义军进抵梅州,客家儿女纷纷从军,转战于闽奥各地,仅松口卓姓家族,就有800多人,“男执干 女甲裳,八千子弟走勤王“。早先迁入此地的客家人,为寻求安宁的环境,又继续南迁,进入奥东的梅州、惠州一带。因为这时户籍有”“主”、“客”之分,移民入籍者皆编入“客籍”。而“客籍人”遂自称为“客家人”。
来到南靖客家土楼,很多土楼入口处都有关于迁徙历史的文字介绍,按照客家人自己的解释,他们经历的了五次迁徙。除了教科书上认可的三次,还有如下两次:
第四次客家大迁徙原因有二:一是受满族入主中原的影响。清兵进至福建和广东时,客家节义之士号召群众反清,失败后被迫散居各地。有随郑成功到台湾的;有向粤北、粤中、粤西搬迁的;有的到了广西、湖南、四川。二是客家人口膨胀。赣闽粤边区的客家人,经过两百多年的发展,人口大增,而当地山多田少,耕殖所获,不足供应,乃思向外发展。适逢清政府于康熙年间发起“移湖广、填四川”和移民运动。于是,由中原移居两湖两广的汉民,又大量入川。朱德、郭沫若、韩素音的祖先,都是当时由广东、福建迁到四川的客家人。
第五次客家大迁徙于清朝咸丰、同治年间,洪秀全领导的太平天国运动,以客家人为基本队伍,辗转征战十余年。天京陷落后,起义军受到剿杀,百姓纷纷逃匿。在此期间,粤中地区发生了持续12年的土著人与客家人的械斗。清政府为解决土客之争,特划出台山赤溪地区以安置客家人。动乱使得客家人开始了又一次的大迁徙,分别迁到海南、广西,甚至飘洋过海到海外去谋生。
其中第一期是孕育期,第二、三期是形成期,第四、五期是向海内外播散期。客家人迁徙运动背景,是中国历史上因王权变更、农民起义或少数民族入主中原引发的北方汉民南移运动。(此段落历史系网上资料)
可以想见,以土地为命根子的中华民族,经历了如此艰辛动荡的迁徙,经历了千山万水上千公里的跋涉,经历了白手起家再造家园,迁徙已经不再是可怕的事情,迁徙不再有失去家园的疼痛,迁徙变成习惯,陆地迁徙不再是挑战,越过海洋也不会怯懦。因此南宋开始向海外迁徙变成新的通途。他们海路由厦门、汕头、广州、海口、虎门、香港和台山赤溪的凼家冲等港口出发,乘船冒险到达南洋各地。陆路通过广西、云南边境进入缅甸、越南等地。 宋末抗元、清初复明 、清末太平天国运动和孙中山早期领导的各次武装起义失败后,逃亡海外的志士,以及相当数量的破产农民和城市贫民,他们或自驾帆船、或被掳掠、诱骟、招雇的“契约华工”到南洋等地从事苦役。20世纪中叶以来,又有部分人由原住国向欧美等国乃至世界各地再行迁移。现在客家后裔已遍布五大洲的80多个国家和地区。正所谓“凡有海水的地方,就有华人,有华人的地方就有客家人”。
以前提起福建客家土楼人们大约都知道长汀、永定,可能是因为交通不便,南靖县比较陌生。如此状况反而让我们能够看到相对原味的乡村生活。
南靖水乡塔下村
沿着乡村美景一路前行,悠然自得的生活让我们对于午餐的需求也变得不紧不慢。路过小学校,转过小桥,水乡山村美誉的塔下村出现在眼前。入村第一个圆形土楼就是网上闻名的裕德楼,她是四层高的中型圆楼,一半搭建了房间,另一半却是围墙,高处眺望仿佛围裙,因此有了别样的称呼--围裙楼。从书中得知:民国时期裕德楼有过一次火灾,缘起海外打拼的族人常寄钱回家,引起土匪强盗的贪欲,军阀张毅曾经遭到过塔下村民的顽强抵抗,恼羞成怒之余,带着人马放火烧毁了裕德楼。直到上个世纪70年代,海外的裕德楼后代张庆重回故乡,斥资重建。
停靠车辆,看过房间安顿行李,相机充电,围裙楼的主人张老师招呼我们落座,茶壶冒着热气,当地采摘的铁观音被泡制着袭来阵阵清香,没有品茶嗜好的我也被香薰吸引,频频接过主人递过来的小茶杯慢慢品尝。屋外女人们忙碌着烧制饭菜。原来这里备有菜单,驻客过往的客人都可以任点就餐。卫生间非常干净,看得出勤于打扫清理。先生首先落定菜饭,等待烧制的时候,我们与张老师聊着家常。因为阅读过书籍了解塔下村和围裙楼的资料,我们与张老师更多地讨论着村里的生活现状。诸如失落的文化怎样传承?年轻人是否绝大多数出外打工?家里是否只剩下老人和孩子?经济来源靠什么?学校的孩子学习如何?
就在我们闲聊之时不断有客人办理入住,不同地区的人们,借用着不同的交通工具。搭乘长途汽车的上海夫妇,上海的小白领与深圳的男孩网络联系结伴而行,几个扛着专业器材的摄影家,几户宁波人家相约集体自驾。。。。
于是,这个大院热络温暖。大家先后用餐,地道的纯天然的农家菜饭热气腾腾,红烧鸡块、各式青菜、当地大米。。。我喜欢这样观察游客的身份,喜欢观赏他们的状态,他们是我的镜子,构成旅行的又一道风景。
院子里两棵山茶树白色的花朵分外多情,母鸡自由自在的闲荡,掇拾着地上食物,一旁水井清澈,楼层悬挂着几十个红色的灯笼。每个楼层一端的卫生间,木制材料颜色新鲜。原来开设客栈后,张老师发现驻客几乎不会使用房间提供的夜壶,城里人的卫生习惯与乡村不同,于是去年暑假客栈每层增修了卫生间。这个客栈要求客人的鞋子脱放在房间门外,每个房间内都有拖鞋。一层卫生间冲凉淋浴,那里另外安放公共拖鞋。这个细节足以说明主人的卫生观念,比城市里的人们还要讲究。
张老师家里祖孙三代,大家都是笑容满面,最大的侄子正值寒假,帮着爷爷叔叔忙里忙外照料着客人,媳妇女儿不分你我洗菜做饭,间中与我们聊着种茶收割,这是一个十分和睦的家庭,这是一个很有教养的家族。是啊,不愧是一个平和的教书人的后代。
相机充电完成,我们携手在塔下村漫步,山坡上满目茶林,溪水在村落当中穿过,传统的土楼各式形状依山势高地铺展,穿行其中时而上行时而下转,张式祠堂门前一个月牙型水池,数十根龙杆,有的雕刻着龙的图案,有的雕刻着文字,从清朝到民国,记录着家族取得的成就,状元举人、官品、商人。后半坡一个大草坪,鹅卵石埋下一个半环造型。我不懂易经八卦,但是我看得出这是一种风水讲究,花了心思的布局。 曾经询问过老张老师,反右、文革造反武斗,村中是否也有破坏行为,学校是否派性严重。得到答复,这个村落的族人大多很平和,而且族里长辈态度一致,因此没有过激行为,族谱祠堂龙杆都未损坏。
庆幸庆幸,毕竟是追求耕读的后人,明白事理讲究传统。
为了欣赏塔下村的全貌,我们分别三个不同方向沿着茶山耕种的小道爬上山顶,上上下下穿过塔下村的农户人家,走遍了塔下村的每个角落,狗儿回望着我们充满好奇,猫儿迷起眼睛目送着我们走过,脚下山泥青苔鸡粪水窝,尽管塔下游客络绎,这样撒欢的并不不多见。又是一阵锣鼓唢呐鞭炮起落,迎神的仪式再次喧闹,游街登门造访大户人家,那些最有规模地土楼表述着塔下村的前世,解释着村落的渊源。
有些故事是老张老师给我讲述,真享受这样围坐在老人身旁听着那些故事,慈祥的面容和缓的语调。这个村子的先人是从永定迁徙过来的,因为重视耕读,后代有些做官,部分海外创业经商。70年代华侨纷纷归来,陆续捐资维修老宅,修建马路,更重要的是带来了新的观念,改变了一些卫生习惯。
一个下午兜转在塔下村,时有村民招呼入住。张老师坦诚告诉我们围裙客栈是价格最贵的,但是他相信是最好的,不在于硬件,而是内涵。我了解了他的人生,曾经志愿当兵,考入师范专科,为锻炼体格四季坚持冷水浴,不料落下风湿梦想破灭(难怪我觉得他的腰身不够挺立)。后来前往深圳学校教书,因为学历等级无法转为正规编制。后来家乡交通改善,道路不断修建,他看到老宅的历史价值,遂与家人商量设立客栈。如今塔下各式客栈20余多,但是围裙客栈借用网络工具设立了网站,因此她的知名度最高,也因为真诚的服务,她的口碑最好。
傍晚,外出归来等待晚餐。围裙院落,摄影家们测光、确定速度,遮盖上黑布,挪动着门口停放的车辆,以便大门外纯粹农家景致,他们等待着张老师燃放烟花,与张灯结彩地土楼合璧,摄录下春节的影像。先生观看着他们的举动,我躲在餐厅恢复体温。
入夜,电褥子取暖期望进入梦乡,我却反常总想上厕所,寒冷的夜让我每每忍受到最后一刻,下定决心披挂衣服走向卫生间。到了夜里2点还是没有安睡,口渴的我穿好衣服下楼,沿着木制楼梯轻手轻脚,楼层的感应灯一个关灭,一个明亮,这个细节让我看到张家对新生事物的接受能力。来到门口,挪动着古老的门闩,打开沉重的木制大门,吱吱呀呀的声响在静谧的夜分外响亮,我唯恐吵醒院落甜蜜的梦。门外主人的大狗钻了进来,溪水哗啦啦,仰望天空看不到星星和月亮。我从车里取出矿泉水和水果,转身返回房屋,凌晨4点多睡神姗姗而来。
塔下村口的小桥亭台

外乡游客频频造访
我们的客栈--裕德楼--围裙楼客栈

小张老师----用心经营客家文化的年轻人。大年初五,我们已经离开南靖入住厦门鹭江酒店,晚上8点多接到小张老师短信更正着社戏活动的内涵,那种认真于文化传播的精神让我着实异常感动。
短信如下:叶女士,你好!想必您爱人都已平安回家了吧!昨天跟您说得我们村今天演的社戏是为了纪念一位叫“城隍妈”的人,之前说的有误。。。
这样的老师您把孩子交予求学问又怎能不放心。

老张老师---小张老师的父亲,40年教龄,如今退休,小张老师开学后,老张老师照料客栈生意,节假日更多是打理客栈的卫生及内务。我们住在三楼被单之间的房屋。天气很冷,房间备有电襦子。每个房间7平米左右,有双人大间,还有三人大房。

围裙客栈内景,闲散的农家生活

围裙楼----烧毁的土楼残址上修复而成, 我问张老师客栈生意好了另一半围墙也可以搭建房屋啊?他告诉我涉及家族财产分配,所以需要协商。

塔下村,小桥流水住户人家
溪水两岸,张灯结彩,到处提供食宿服务,但是没有拉客现象,没有销售门票的经营之道。生活质朴与自信。
张氏祠堂,高处观望风水布局,门前龙杆数量之多在众多村落里尤为凸显。

祠堂旁边的茶山,选择这个角度登高眺望水乡塔下,建筑的密度让我们看到村落的人丁兴旺。

背后远处,半壁屋檐就是围裙楼

在这里走街串巷,上山下山,感受农耕的生活气息。土楼外墙时有烟熏的痕迹。
土楼外墙的烟道---生活从这里流溢

浩荡热闹的迎神队伍,如此乡村的节日,由此你看到民国,看到明清

爬到山上层层茶林,不禁想起今年凝雪造成江浙茶叶减产,茶叶的价格必定上涨。
茶山土楼,美丽图画
这样没有防御功能的土楼是和平时期的产物

初五,阴郁的天气依旧,大约8点多钟楼道里木质地板脚步声声,住客们先后起床,老张老师与女人们一起忙碌着准备早餐。上海姑娘在房间门口描眉画眼,即使是旅行他们也一丝不苟地打扮,这便是地域文化的特质。宁波客人已经用餐,昨日我们曾经讨论宁波的天一阁,我说很喜欢那里的感觉,他们说北京的朋友大多与我一样流连忘返。
早餐依旧是朴素的农家菜饭,浓稠的白粥、咸菜、炒蛋。办理退房手续的时候,小张老师告诉我大年初五开始村里上演社戏、迎绳王拜神仙。我请教绳王的解释,答曰:几百年前塔下村与下坂村两个张氏宗族发生冲突结下仇怨,后来一个有名望的叶姓先生出面为两个家族斡旋,帮助化解了冤仇,为表达感激与纪念大家拜称绳王,每年正月初五,下坂村和塔下村都会有迎绳王的热闹仪式。对于这些传说与活动我询问年轻人的态度,他告诉我大家都是虔诚的心接受这些传统。我告诉他以自己成长体会,20多岁的时候对传统都很不屑,什么都不信,但是到了40岁以后,心沉静下来,开始发现很多历史与传统都应该去了解,而且经受了岁月的漂洗,那些传统当中有很多生活的美感。因此年龄对心态有很大影响,很多历史传说还是应该记录下来,到时候人们一定会回过头找寻他们。20多岁的张老师告诉我他也有这样的想法,把老人们口口传说以文字形式整理记录。真好,我相信他是说到做到的,我很期待。
因为大年初八就要上班,我们还计划去厦门鼓浪屿,塔下村不能久留,无法观看这样的乡村节庆十分遗憾。而当晚,我们已经离开南靖入住厦门鹭江酒店,晚上8点多接到小张老师短信更正着社戏活动的内涵,那种认真于文化传播的精神让我着实异常感动。短信如下:叶女士,你好!想必您爱人都已平安回家了吧!昨天跟您说得我们村今天演的社戏是为了纪念一位叫“城隍妈”的人,之前说的有误。。。这样的老师你把孩子交予求学问又怎能不放心?!
参阅书籍:《中国古镇游》-----陕西师范大学出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