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与子的对望

[ 2006-10-12 11:24:21 | 作者: 鲲鹏展翅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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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与子的对望

作者:◎侯军

2003年04月19日 06:51 深圳商报


吴祖光老人驾鹤西游了,这是一代戏剧大师的谢幕,更是一位多才多艺的中国文化之星的陨落。他在中国文化舞台的天幕上所划出的光焰,将给后来者留下一个醒目的、不可替代的路标,一份宝贵的、不可复得的启迪。我与吴祖光先生只见过一两次面,并未深谈过。但是对他的书却一直偏爱。我家里收藏着《吴祖光剧作选》,厚厚的一大本,还收藏着他的几个单本剧,如《求凰集》、《花为媒》等。最珍贵的一个版本当数开明书店1944年初版、1947年四版的《正气歌》,这个本子在《吴祖光剧作选》中并未收录,后来也没有见到过单行本。不过,说句老实话,这些剧本我基本上没有认真读过,我最喜欢读的还是他的散文小品,如80年代的《风情小集》、90年代的《吴祖光随笔》,都是一读再读,可谓风趣而隽永,智慧而达观。我尤其喜欢《风情小集》中的那篇《训子篇》,把个大大咧咧、丢三落四、邋邋遢遢的宝贝儿子的形貌举止,写得活灵活现令人捧腹,而字里行间又处处透露出老父对儿子的种种关爱,那种既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,同时又颇有几分怜惜几分欣赏的复杂心态,靠着一支善于营造戏剧情节的生花妙笔,袒露无遗,使这个名叫吴欢的儿子的形象跃然纸上。我正是靠着这篇妙文,先从纸上认识了吴欢。我猜想,当今文坛大概很少有父亲如此“编排”自己的儿子,也很少有儿子本人乐于接受如此“编排”——在文章结尾部分,父亲特意写到儿子读了这篇从头到尾讲了他一堆不是,却很少讲他好话的文章时的反应:“呵,‘惊心动魄’!……爸爸,发表也行,既然有典型意义,会有助于我改变作风。”这真是一处画龙点睛之笔,一下子使吴欢变得可爱起来。大约是在90年代初期吧,我与吴欢初次见面,立即有一种“一见如故”的感觉。当时他在北京电视台当编剧,好像正在策划一部古典名著的改编,是个挺大的工程。见面没几天,他就从北京打来电话,说是邀我加盟,“掺和掺和”改编电视剧的事。我当时还在《天津日报》主持一个部门的编务,哪里脱得开?只好婉言谢绝,但是吴欢的热情诚恳着实让我心里热乎乎的。

我南下深圳之后,与吴欢见过几次面,每次都很愉快。他是个天生的“活宝”,往哪儿一站,哪儿就产生戏剧效果。他也是多才多艺,这一点颇具乃父之风。有一次他一时高兴,哼哼叽叽地唱起了京剧《让徐州》,把那言派的小腔唱得韵味十足,令人拍案叫绝;还有一次,他也是一时高兴,说是要挥毫作画,不一会儿,四只生猛鲜活的大螃蟹“横行”纸面。我看了很喜欢,他也爽快,立即题上款送给了我。就在那次欢聚中,吴欢赠我一本他的新书,名曰《驴唇马嘴集》,状写当今文坛名人之形貌,亦庄亦谐,独具风格,我由这本书才知道了风行一时的“雅痞文化”是怎么回事儿。

吴欢的书中也有一篇写父亲的文章《我的父亲吴祖光》。看得出,这是一篇旨在为老父辩护的文章,多少有一点年轻人的火性,不像老父的文章那么平实而老辣。但是,那种评点父亲人生弱点直言不讳的劲头,还有那种从骨子里流出来的幽默感,同样深得乃父之真传。

把这两篇父亲与儿子互为写照的文章对比起来读,不惟绝对有趣,而且别具深意。父亲的文章写于80年代,儿子的文章写于90年代,20年间,父子俩都目睹了许多社会变革,亲历了许多时代风潮,他们留在字里行间的,不光有亲人间的浓浓情感,而且有世事沧桑的蛛丝马迹。这是父与子的对望,同时也是两个年代的侧影。

如今,21世纪了。我且用这篇小文给吴老送行,同时也给久违的吴欢兄送去一份问候。转眼之间,当年在老父眼中永远长不大的“欢欢”,今年算起来也该50岁了。“人世有代谢,往来成古今”,真是岁月不饶人啊!

●吴祖光在《训子篇》中如此“训子”:

“(吴欢)成了我的同行,也就意味着更多的不幸降落在我的身上;看我的书,翻我的东西成为合情合理合法,……我多么希望他是整洁的,有条理的,爱干净的;但是,偏偏他是:好东西搞坏,整齐的弄坏,新的弄旧,干净的弄脏,拿走的不还,当场被我捉住的,无可抵赖;而事后追问的他大都不认账。”

●吴欢在《我的父亲吴祖光》中这样形容父亲:

“家父虽为一家之长,但绝对是民主的,就我们父子而言,相互关系不平等,充满一种‘你说话的自由我完全支持,你说的话我完全不同意’的气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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