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面书缘

[ 2006-10-12 11:22:11 | 作者: 鲲鹏展翅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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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面书缘

作者:侯军

2003年04月05日 04:13 深圳商报


我与高旅先生只有一面之缘,就在我们见面的百日之后,高旅先生因心脏病突发而归道山,屈指算来,至今已经5年多了。然而,我与先生的书缘似乎并不因作者的遽然仙逝而完结,其后发生的故事常常令我情动于中,感慨不已。

这段书缘发端于高旅先生的一本小书:《持故小集》(三联书店出版于1984年)。那时我正在《天津日报》主编报告文学专版,业余时间醉心于杂文的写作,时常跑到《随笔》版上“客串”一番。忽然从坊间购得这本文笔清新、充满书卷气的杂文小品,自然十分喜欢,记得还曾下功夫模仿过“持故体”的笔法。不过,我那会儿对高旅先生所知不多,只知道这是一位寄寓香港的老作家。直到1997年,我去香港采写“回归的脚步”时,才通过漫画家方成先生得到了高旅先生的电话号码,并相约在一家欢乐小菜馆里见了面。也就是在那次难忘的相聚中,我这本已珍藏了十多年的《持故小集》才“升格”为签名本。高旅先生还另外题赠了两本他的新书给我,一本是《高旅杂文》,另一本是他的散文集《过年的心路》。

那天,我们谈得非常开心,吃罢午饭,老人家还意犹未尽,又拉着我拐进一家咖啡馆,继续聊了两个多小时,直至夕阳西下,才尽兴而返。临别之际,他对我说,难得遇到你这么爱书的年轻人。既然如此,下次咱们再见面时,我会把早期写的几本小说也带来送给你……

我很后悔此后的一段日子只顾忙于编务,没有再约老人见面,竟使那次相聚,成为永诀。是年年底,我从高夫人熊笑年女士的来信中,得知高旅先生已于8月10日病逝。那一晚,我几乎一夜无眠———我只觉得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先生说,可细细想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在当时的心境下,我惟一能做的事情,就是在灯下重读那本《持故小集》,从书页之间去寻觅高旅先生的音容笑貌。读罢全书,我早已泪眼迷离,当即把内心的一腔哀痛,凝聚成一首小词(调寄卜算子):“珠玑一卷书,厮守十年读。一片痴情终不负,港岛人书聚。尚念相见欢,讵料仙游去。从此音容无觅处,忍泪题《持故》。”

我把这首小词用毛笔抄好,第二天就寄给了高夫人。很快,熊笑年先生就回信了。信中说:“谢谢你悼慎之(高旅先生字慎之———作者注)的诗词,今赠慎之的《危弦集》相谢,是他亲笔写的。慎之写了大量的诗词,愁无人整理选编,现今青年又大都不懂、不爱旧体诗词。”

这实在是一件意外获得的珍品:薄薄的一册,直接从手抄本复印装订而成,封面揿一朱文名章,可见是高旅先生的自藏本。全书皆以雍容娟秀的小楷竖写,所收录的诗作起于1966年,终于1977年,恰好贯穿“文革十年”。诗集题名“危弦”,作者在《题记》中说是取自全书第一首的头两个字,但依我看来,这“危弦”二字中,也不乏感时书愤的意味。

熊先生的来信还提到另外一件令我感佩不已的事情,她说:“自去年从欢乐小馆茶聚归来,我当即就将慎之所著的《杜秋娘》、《玉叶冠》一一找寻了出来,因当时记得你说不日就会来取,我还以为慎之早交给你了。现我又备好了一套,如你就便时,盼来取去。”寥寥数语,恍若重现两千年前“季札挂剑”的古风———高旅先生一诺千金的品格,熊笑年先生代夫履约的风范,在当今之世不啻是空谷足音,着实令我等后辈书生高山仰止。

如今,这些高旅先生的遗著,正静静地排列在我的书架上。《杜秋娘》为香港三育图书文具公司1963年出版;《玉叶冠》为湖南文艺出版社1986年出版;还有一部信中没有提到的《金屑酒》,上下两册,为花城出版社1986年出版。三书皆是历史小说,前面两部写的是唐朝旧事,后者写的是西晋“八王之乱”的故事。三书皆已书页泛黄,《杜秋娘》的左下角还有水浸的痕迹。三本书的扉页上都揿着高旅先生的私印,这说明它们都是作者自存的孤本。高旅夫妇以自己的孤本存书相赠,而且是生前相诺、身后履约,这使我真切体味到人与书的缘分之深、之重。我将珍惜这段书缘,以告慰高旅夫妇的重托与厚爱。

《持故小集》

(三联书店1984年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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