坚持深化改革,继续探索创新

[ 2012-02-22 22:33:09 | 作者: 鲲鹏展翅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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坚持深化改革
继续探索创新
——访全国政协原常委、深圳市委原书记厉有为

■ 深圳特区报记者 叶志卫


“重温小平南方谈话精神,我认为还是要坚持深化改革,继续探索创新。”近日,厉有为同志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,一见面,他就对记者这样表示。

厉有为曾任全国政协常委,1990年到1998年历任深圳市人大常委会主任、市长和市委书记。20年前,曾全程陪同小平同志视察深圳,回首往事,他感慨万千:“20年前和今天相比,最大的不同就是,现在人们的思想观念比较统一,以前的很多观念是针锋相对、格格不入的。



而现在大家都认识到,市场经济的路子是正确抉择,它是不能走回头路的,也是回不去的。”

但在今天,各方面对继续深化改革和探索创新的呼声仍然很高。厉有为说,“现在出现的一些问题和弊病,并不是改革开放的产物,而是改革开放不到位的结果,是市场配置资源不到位、行政体制和政治体制改革不到位,因而对权力的监督和制约也不到位的结果。改革为何更难推行?因为,改革愈深入,愈涉及深层次的权力和利益的调整,在某种意义上讲是一场革命。而要革自己的命,这往往是很难的。”

谈及20年前小平南方谈话对今天的意义,厉有为说:“一是走共同富裕的道路;二是坚持两手抓、两手都要硬。这两条对当下的意义最大。”就这个两条,他对记者侃侃而谈,近两个小时。

“回忆当年的事,为了当前的事”

深圳特区报:1992年1月23日,小平从深圳去珠海的船上,您和谢非同志陪同,他在船上讲了些什么?

厉有为:在从深圳去珠海的船上,小平同志足足讲了50分钟,当时广东省委谢非书记、珠海市委梁广大书记、我以及谢非书记的秘书陈建华,还有小平的家人在场,陈建华用一个录音机做录音。南方谈话的很多内容,都是小平同志在船上讲的。

20年前,小平为什么来南方视察?国际大背景是苏联和东欧剧变;在国内则是,怎样认识苏东剧变的原因,改革开放要不要继续,路走向何方?我在《九首七律·纪念邓小平同志视察南方廿周年》的其中一首诗中写道:“此路中华一命悬,瞻前顾后往何边?南巡肝胆真知见,国贸良言正道传。”头两句就是对当年形势的观察。

弹指一挥间。20年过去了,世界的格局变了,现在重新去看20年前的“南方谈话”,就要本着“回忆当年的事,为了当前的事”,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。

深圳特区报:能讲讲您当时自己的切身体会吗?

厉有为:我说一点切身体会。南方谈话前一年,我去北京参加的一个学习班,参加的人是意识形态领域的主要领导和某些省市的主要领导同志,我是个例外,当时的广东主要领导派我去的。

这个班干什么呢?其中一个任务是批判“温州模式”和深圳推行的股份制。当时有个研究机构,拿他们研究的简报在班上发,简报上说,中国南方有个城市,将“私有化”之风向内地猛吹,以前他们敢讲私有化,之后以股份制代替私有化,股份化就是私有化的“潜行”。这里的“南方城市”,其实就是指深圳。班上还有人提出奇怪的“比例论”,说私有经济占有多大的比例,超过这个比例就变色了,变成了资本主义了,批判当时的温州私有经济。我不赞成这些结论。后来,在中央党校学习时,我的毕业论文批评了这个结论。

应该说,这就是当时形势的一个缩影。所以,小平同志说,特别想来深圳看看。当他看到深圳的改革开放热火朝天,就非常高兴,因为深圳的实践验证了他的路线的正确性。

现在回过头来看,如果没有小平同志的南方谈话,没有他老人家强调改革开放100年不能变,而且态度这么坚决,恐怕就没有市场经济的建立和发展。这也是南方谈话的重大意义所在。

“让多数劳动者占有多数生产资料”

深圳特区报:小平在南方谈话中提出了“共同富裕”的观点,这对当下有何启示?

厉有为:小平关于“共同富裕”的观点,值得我们现在深思。他在南方视察中反复强调,要先富带后富,最终达到共同富裕,走共同富裕的道路。

怎么样让工人、农民成为改革开放的真正受益者?这是目前很重要的一点。虽然现在已经认识到这个问题,但要走的路还很远。我觉得,共同富裕实现不了,社会和谐就实现不了。

最根本的问题,还是社会财产占有的问题。走共同富裕的道路,就要求社会财产占有社会化,让多数劳动者占有多数生产资料,劳动者既拿工资,又分红利。所谓“红利”,即劳动创造的剩余价值,由劳动者和资本方共同享有。

如何实施呢?我认为,国有企业改革时,对国有大型企业创造条件,使其成为公众股份公司;对国有中小企业,多数可改为职工持股制,使财产占有社会化、分散化,达到多数劳动者占有多数生产资料的目的,从而形成强大的、有产的劳动阶级。在党的十五大报告里面,这叫做“劳动者的劳动联合和劳动者的资本联合”,属于集体经济。

例如,深圳有两大企业,华为和中兴,采用的就是职工持股方式,走“劳动者的劳动联合和劳动者的资本联合”的路子。劳动者在企业里面参加劳动,又是股东,他既拿劳动报酬——工资,又分剩余价值——红利,职工成为财产的真正主人。

华为为什么发展得这么快,一个重要原因是设计了职工持股的“基本法”。华为老总持股只占公司百分之一点几或者还不到,但几万职工占了其他全部股权,这就是一条共同富裕的道路。中兴通讯与华为不同的是,中兴是上市公司。最初,职工持股占51%,国家持股49%,也是职工持股的道路。

现在有人认为,华为还是私有企业,我个人认为是不适当的,我觉得它是集体企业,因为它实行“劳动者的劳动联合和劳动者的资本联合”,是公有制的一种形式。

可是,有一段时间,有些部门和地方反其道而行。比如说,一度出台的企业国有产权向管理层转让的有关规定,就允许国有中小企业的领导层买断企业资产,而职工买断工龄,这两个买断,使财产迅速向少数人手里集中,实质是推动了两极分化。2005年,我在全国政协作了一个发言,题目是《从社会财产占有看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》,提了几条建议;我又提出这种国企改革应慎之又慎的提案,提出7条建议,主张让多数劳动者占有多数生产资料,从而形成强大的有产的劳动阶级,他们是构建和谐社会的经济基础和阶级基础。

深圳特区报:生产资料占有社会化能带来什么样的益处?

厉有为:生产资料占有的社会化是一个客观的要求。当代社会生产已经社会化,生产资料的占有也必然要求社会化,劳动者要成为生产资料的主人,只有真正占有了,才是真正的生产资料的主人。

我们要寻找既公平又有效率的占有形式。全民公有制“大锅饭”的占有方式,是没有效率的;私有经济有效率,但缺少公平。生产资料占有社会化,职工持股制的方式就比较好,它实现了“劳动者的劳动联合和劳动者的资本联合”,效率和公平两者兼顾。

可让人感到不安的是,有些人利用权力和非法手段,占有生产资料,推动了两极分化。那些靠踏踏实实的辛勤劳动,把企业做大做强的,付出了自己的心血,这是他付出的所得,社会对此会欢迎、鼓励,而不会记恨。社会上人们所谓“仇富”,实际上是仇“腐”。

“提供条件让外来劳务工逐步融入城市”

深圳特区报:如何让农民也享受到改革开放带来的好处?

厉有为:在城市化和工业化的进程当中,农民在不断做出贡献。

在工业化初期,工农产品价格“剪刀差”,即工业产品向农民销售很贵,而农产品价格相对低廉,让农民做出了一次大贡献。

进入工业化中期,则利用农村廉价劳动力,加速实现工业化。低廉的劳动力价格吸引了大量资本进来,农民又一次做出贡献。

现在到了工业化中后期,有些地方政府靠征占农民便宜的土地来推动城市化和工业化进程,造成了一些“三无农民”——无工作,无社保,无土地,生活没有依靠,这个问题比较严重,农民再一次做出了牺牲和贡献。

中央多年的“一号文件”涉及到三农问题,党和政府下功夫把三农问题解决好,目前正朝好的方向发展。我一直建议,要走一条以城市大型农批市场为核心,带动农业生产基地,实现订单农业,减少流通环节,保证农产品的质量和价格的稳定,农民收入增加。

关于外来劳务工问题,我认为我们搞市场经济,劳动力已经市场化,户籍制度必须进行适应市场经济发展的改革。

7年前,我提过一个提案,《从农民工的称谓说起》。我认为农民工这个称谓是不妥的,他只是农村来的,有些人中学毕业后一天农民都没当,你怎么能把他叫做农民呢?怎么能以他的户籍来定他的职业呢?

怎么办?要逐渐让这些外来劳务工融入城市,这是城市化的必然结果,外来劳务工逐渐转为市民,是一个历史过程。机械化农业时代,不需要8亿多农民来种地,要有组织地把外来劳务工转变为市民。这就需要有配套改革政策,政府要建廉租房,供他们居住,加上社保、义务教育政策等,他们就能在城市安居乐业。

深圳尤其有这个条件,现在深圳户籍人口和外来人口倒挂,外来人口缺乏归属感,有些人打了二十年工还没有成为本市居民,应该给他们创造条件以逐步融入城市。基本条件是有较固定的职业和收入,有固定的住所(廉租房)。这样,春节流动大军就会减少,春节后缺工现象也会减少。

“三个‘很难’要突破,让改革不断深入”

深圳特区报:小平在南方谈话中,还强调了两手都要抓,两手都要硬。

厉有为:这是小平在南方谈话里反复讲的。我们的经济改革、经济发展比较成功,但在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上,离目标还是比较远。

为什么呢?有人认为,改革中,调整利益关系很难,从领导自己做起很难,向自己开刀很难。三个“很难”,我也持相同的看法。三个“很难”,让改革难以深入,比如说,向社会公布公务员的财产。特别是高级公务员的财产,为什么就不能实现向社会公开呢?

我认为,各级财政收支要经人大及其常委会审定并严格执行。行政费支出,“三公”支出,尽可能压缩,公务员职务消费要有界定,并向社会公开。欧债危机对我们是一个很好地提醒,我们的行政支出比西方高多了。当务之急,一个是要机构精简,一个是行政费用要节约开支。要严格控制各级公款消费。现在的公款消费,面很大,数量很多,比例很高。这当中,人大和政协要真正发挥监督作用。



采访快结束的时候,记者问:您对深圳继续深化改革有什么期望?

厉有为说,深圳继续深化改革的条件更成熟,我们的市场经济环境好,我们是特区,领导经验丰富,应该先行先试。

“春风又绿大江南,手植山榕树蔽天。大厦高擎拿玉月,伟人阔步跨莲山。感恩黎庶长怀念,斩棘强牛始接班。雨顺风调龙展翼,小康实现大康连。”厉有为用他九首七律诗的其中一首,结束了这次采访,也表明了他对深圳的厚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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